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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艾保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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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隋妄:“不行,会吓到他,你来给我开。”
      “一次两万——嘶。”话刚说完他就吸了口凉气。
      “行,准备下,一会儿直升机去接你。”
      “直升机?你要我开哪儿的锁?”
      隋妄:“南法。”
      “神经。”
      边嘉河“咚”一声挂了电话。
      隋妄又打过来:“我说真的,我这边很急,给我想个办法。”
      边嘉河哑掉的嗓子爆了句粗口,粗口都爆得懒洋洋,“我比你还急,我哄儿子呢。”
      说完他又挂上电话。
      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他坐在宽大沙发上,双腿岔开,头朝后仰,手机冷光映出一张汗涔涔的脸,长发随意地散着,狭长的眼睛迷离又性感,薄唇紧抿,太阳穴旁有青筋在跳。
      “嘶——”又一次耐不住地吸气后,他冷冷地呵了一下,“你就作。”
      眼睛盯着屏幕,一手噼里啪啦地打字,另一手伸下去按住腿间白蓬蓬的脑袋,“小点口吃。”
      皱着眉头把一大段话打完,发过去后直接关机,边嘉河掐着那个白毛脑袋的后颈把人提起来一把扔到床上,“玩好了?”
      床上的人还在吞,一小口一小口珍惜地咽光后说:“开胃小菜吧。”
      边嘉河发给隋妄的是开锁教程。
      图文并茂,步骤详细。
      再难搞的甲方都能轻松看懂。
      隋妄照着一步步操作过去后还真打开了那把生锈的锁。
      门一打开,里面就传来浓郁的酒气。
      那酒的味道很熟悉,苦苦的带点中药和青草味。
      隋妄怔了下,走进去,打开小夜灯,看到床头上放着瓶快喝光的苦艾酒。
      蓝绿色的酒液,高浓度,和他以前手疼时喝的一模一样。
      功效是镇痛、助眠、缓解焦虑。
      隋妄看着床上已经喝光整整一瓶抱着空酒瓶闭着眼小声抽泣的孩子。
      在在,你也需要靠苦艾酒才能睡着了吗?
      可是你不是知道它会成瘾吗?
      不是知道它对身体不好吗?
      不是嫌它味道恶心吗?
      心里该有多疼,才会想到用它来缓解……可是已经喝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会在睡梦中哭呢?
      隋妄在门口呆立良久,终于朝陈在在走过去时,步子缓慢得仿佛每一脚都踩在刀片上。
      他用力搓了把脸,坐在床边望着蜷缩在被子里的弟弟。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醉晕过去了,小脸红得发烫,额头上滚着些汗,鼻尖一耸一耸地小声哭,泪水斜着从眼角滑过脸颊,怀里紧紧抱着喝光的酒瓶。
      即便是隋妄都不能一下子喝完两瓶,他胃里现在肯定烧得难受。
      隋妄想去给弟弟煮个醒酒汤,又怕他在被子里闷到,就伸手把被子往下扯。
      刚扯下一点,藏在被子里的奥特曼露了出来。
      动作一僵,隋妄掀开整条被子。
      奥特曼被摆成张开双手拥抱的姿势,而陈在在整个儿缩在奥特曼怀里。
      那一瞬间,难言的疼痛死死咬住心脏,隋妄眼底全是潮红的血丝。
      他终于知道弟弟这里为什么会有他的衣服了。
      陈在在把那些衣服套在最大的奥特曼身上,让它整宿整宿地抱着自己,假装是哥哥抱着自己。
      失去了母亲的小动物幼崽,会在独自流浪时叼着母亲的尸体,让母亲的气味和母亲的皮毛包围自己,就像母亲还在身边。
      隋妄哽着喉咙,心口连着脖子那一小条肉都在刺刺地疼。
      他把空酒瓶从弟弟怀里拿出来,奥特曼的胳膊扔走,把弟弟搂进怀里蛮横地抱着,然而说出的话却又心疼又委屈:“哥哥就在儿,你去抱一个假的……怎么这么傻……”
      陈在在醉晕得彻底,被这样摆弄都没醒,只是哭个不停,被抱进熟悉的怀里后哭声止住一瞬,扁着嘴巴喃喃。
      隋妄想听他说的什么,耳朵凑近。
      “哥……”
      “嗯。”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泪水蓦地盈满隋妄的眼眶,他强忍着不让它们流出来,别过脸,大手拍得弟弟在怀里一拱一拱,“哥哥知道,哥哥都知道了。”
      他忍不住问弟弟,“在在……你恨哥哥吗?”
      醉晕的人说不出话,只是扁扁嘴巴。
      “那……你还爱哥哥吗?”
      一滴泪从陈在在紧闭的睫毛中泌出来。
      过了好久,他梦呓般道:“哥受了好多伤……”
      “……”隋妄眼尾绽开几道涟漪,“没事的,不疼了。”
      “我疼……”陈在在说,“我害怕……”
      “怕什么呢?”
      “怕哥哥走……”说完他哭了一声,又道,“怕哥哥不走……”
      他害怕隋妄真的离开。
      怕自己孤身一人,怕隋妄孤独痛苦,怕他哥养他十二年养到最后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又怕隋妄不离开。
      因为他无法面对,无法调解,他厌恶活着,厌恶亲情友情爱情所有人类的情感。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满是盐巴的狭窄的壳里的蜗牛,冲出壳要死掉,留在壳里也要死掉。
      壳勒着他的骨头,盐巴蛰痛他的血肉,他疼得痛不欲生,不管往哪儿走都是死路。
      “没关系。”隋妄亲吻他潮湿的眼皮。
      “哥哥会帮你找到出口。”
      陈在在的厨房食材不多,隋妄勉强做了碗水果醒酒汤。
      一勺一勺喂给醉鬼,陈在在一口一口喝掉大半碗,还含了块桃子果肉在嘴里。
      他醉成这样,根本不会嚼。
      隋妄用勺子抵住他的嘴巴让他吐出来,他皱皱鼻子别过脸,不舍得吐。
      “比小孩儿还赖叽。”隋妄笑着掐住他两边脸颊,以前能掐起一大团软肉,现在瘪得可怜,两片晶亮的唇张开,隋妄吻上去,舌尖勾住桃肉渡到自己嘴里。
      桃子没了,陈在在老大不乐意,咂咂嘴巴发现空空的就生气地哼一声。
      隋妄拿他没办法,用剩下的桃子榨了半杯果汁上来,陈在在闭着眼咕嘟咕嘟全喝了,喝完就往奥特曼怀里一滚,不再哭了。
      “就这么喜欢它?”
      隋妄心里酸,但也没把奥特曼枪毙,克制地躺在陈在在身后的窄小床位上,支着下巴安静地看他睡觉,时不时拍拍他的背。
      活人到底是比塑料强,有温度还有气味。
      陈在在跟奥特曼怀里趴了几分钟,鼻子就开始翕动,转过脸来四处嗅嗅嗅,表情可怜又着急,喉咙里还发出小狗一样的哼哼声。
      隋妄伸手给他,被他精准捕捉,鼻子撞进掌心满足地嗅了一大口,然后就自发滚进了隋妄怀里。
      他这样睡了十二年,已经睡出肌肉记忆,再大的鸿沟挡在那里,也挡不住日夜陪伴养出的习惯。
      隋妄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违背命令,他只是在心里祈祷弟弟不要醒来。
      奥特曼被挤到角落,两人一个摞一个盖着被子睡。
      陈在在软趴趴地压在隋妄身上,双手双脚跟没骨头似的从他身体两侧垂下去。
      如果不是有重量,隋妄会怀疑自己胸前趴了一小滩水晶泥。
      他想,陈在在要真是一滩水晶泥就好了,那他一定找个名贵的盒子把弟弟装起来,再在自己心口挖个洞,把盒子小心翼翼地藏进去。
      他去哪儿,就把这滩泥带到哪儿,他看到好玩的,就敲敲心口让泥出来看,他吃到好吃的,就打开盒子分泥吃一口。
      一小滩泥巴是不需要考虑任何爱与怨的,只需要摊开手脚躺在盒子里跟着他晃悠。
      “不要。”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陈在在拒绝。
      隋妄低头扒拉出弟弟的脸,摸到潮乎乎一片。
      只安睡了半个小时,噩梦就再度惊扰。
      他又哭了起来,半张醉红的脸埋在隋妄胸前,手指紧紧抓着毛衣布料,嘴里颠三倒四地说梦话。
      一会儿说对不起,一会儿说不是我,一会儿哀求噩梦里的人:别欺负我了,求求你。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叫哥哥。
      一刻不停地叫,不厌其烦地叫,似乎察觉到哥哥在身边,自己又醒不过来,所以要把这三个月没叫的哥全都补回来。
      他叫一声,隋妄就应一声,心都碎成渣了,疼得受不了。
      “哥在,哥哥在呢。”
      隋妄轻声哄着,把人抱下床,面对面,双手兜着屁股,用绒毯蒙住,只给他留一条呼吸的缝隙,就这样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面前是哥哥,身后是充满哥哥气味的绒毯,陈在在感觉自己变得很小很小,被装进一个充满哥哥气味的暖烘烘的小布袋子里,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他包裹,没完没了的噩梦全被驱散。
      怀里的孩子呼吸酣甜,沉入梦乡,隋妄的手臂疼得打抖。
      没受伤前他这样抱陈在在跟玩儿一样,现在刚做完手术又旧伤复发,一天一夜没吃没睡,体力不济,抱了十分钟就感觉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