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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艾保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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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真爽啊……哈哈哈……”
      “你以为他是因为肺病才从你们家矿上退下来的?不是,男人没了那东西就直不起腰了,什么重活都干不了,我让他仗着自己年轻力壮还有点技术就在外面给我拈花惹草,现在好了,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给我当太监吧。”
      “对了。”说到这她看向隋妄,“切下来的玩意儿我还留着,做成标本了,隋先生看吗?”
      “这些和在在有关系吗?”隋妄毫无波澜。
      “无关?”女人疑惑地皱眉。
      “怎么可能无关?”
      “我为了怀他一夜白了半边头发,变成个不人不鬼的妖精,可他生出来的时候居然白白胖胖!长得那么好!一层薄薄的头毛乌黑到发亮啊!”
      “你见过哪个小孩儿刚生出来的时候有那么黑的头发?还不是他吸收了我的营养?!把我吸得不人不鬼变成那副样子他还有理了?还不准我看他不顺眼吗!”
      她咬牙切齿地嘶吼着,每个字每句话都充满阴毒的恨。
      对陈建民不忠的恨,对命运不公的恨,对陈鹏飞这个无用的病儿的恨,甚至对错误地选择投资陈鹏飞而遗弃陈在在的自己的恨,全都在经年累月中转移到了陈在在一个人身上。
      那不再是她的孩子,不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出口,一个符号,满腔恨意需要宣泄的渠道。
      她让陈鹏飞做诱饵帮她引开边嘉河,她又有多爱陈鹏飞呢?她到死都要拖陈在在下水,她对陈在在的恨比她能拿出的所有爱加一起都强过百倍。
      “随便你信不信!我没做过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认!”
      高云磊开始回光返照,咆哮的嘴巴里鲜血染红牙齿,边说边从身底下掏出手机。
      “我手上有那么多条人命,多两条少两条我在乎吗?但你爸妈的死别想甩到我头上,我替陈在在背锅都嫌恶心,我这辈子踏上绝路就是从那一晚开始的,都是他害的!”
      “把我交给警察吧,你敢吗?”她举起手机,手在颤,“我到警察那儿也会这么说,我当年留了证据,他们一查就查得到。”说完她一把将手机抛进海里。
      “怎么乱扔垃圾。”边嘉河长臂一伸就接住了。
      点了下屏幕,有指纹锁。
      他掰着高云磊的手指头解开,看到一个醒目的视频文件。
      高云磊破口大骂,威胁他敢删就等死吧!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边嘉河无所谓,“那你先问问我弟,他也有这个打算。”
      视频没锁,一点就播放。
      但是没声音,只有画面在动。
      边嘉河看了半分钟,抬起脸,和隋妄对视一眼。
      隋妄这辈子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复杂到无法描述。
      “是什么?”隋妄的声音很轻很轻。
      边嘉河说没什么,然后转身就去扣内存卡!
      “给我!”隋妄从他手中夺过手机,页面上弹出是否删除视频的选项。
      隋妄点了否,视频再次播放。
      画面很暗,灰扑扑的。
      灰扑扑的影像映在他黑漆漆的眼中。
      海风吹动他滴血的额发,吹动他的衣角,吹动他摇摇欲坠的身影。
      周遭一切都被消音。
      海风静止,海浪无声,只有那几只海鸟依旧睁着贪婪的眼睛盘旋在半空。
      镜头摇向靛蓝色的夜幕时,一只长着黑白羽毛的海鸟从礁石上坠落,撞礁而亡,尸体滚进大海。
      梁城带警方赶到时,礁石上只有隋妄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静静地望着海面。
      “小妄!高云磊呢?”梁城抓着他,“高云磊哪去了?”
      隋妄侧着身,始终望着海面,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哑很哑,“畏罪自杀了,在海里。”
      “畏罪……她跳海了?”
      梁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先是不敢置信,再是不甘,但很快,一丝疑惑爬上心头。
      他低声问隋妄:“是不是你把她……”话没说完他注意到身边的同事,立刻住嘴。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妄下定论,给隋妄找麻烦。
      梁城定下心神,先叫人去海里捞尸体,再把隋妄拽到一边,注意到他不太对劲儿,“你怎么了?她临死前说了什么?”
      “她认罪了,我爸妈就是她撞死的。”隋妄漠然地说着。
      “那好,那好吧……”
      梁城似乎是认了,这桩追查十几年的案子就以这样憋屈的结局告终。
      他把隋妄扳过来检查他身上没有伤,说:“她死的时候只有你一个目击者,你得和我去警察局做笔录。”说着突然“啊”一声,“几点了?”
      抬起手腕一看,八点半,梁城心里就是一疼,“在在还等你呢!”
      听到那个名字,隋妄迟缓地有了反应。
      他转过脸来,像个旁观者一样听梁城絮叨:“你已经晚了一小时了,那小王八蛋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这样吧,你先去海洋馆,让他告完白,好好哄哄人,晚点再去警局做笔录。”
      “啧,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不能这样去见在在啊,衣服脱了穿我的,告白仪式可是要录像的,明天给我看看我的宝贝疙瘩是怎么告白的。”
      录像本来是他的活儿,现在他不能去了,梁城话里话外都是可惜,看不到大儿子和小儿子修成正果。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正经也算身居高位,可提起陈在在来连话尾音都带着柔软。
      隋妄本来也是这样,但此时此刻他的神情却只有麻木。
      麻木地听着梁城说话,麻木地由着梁城给他穿衣服,麻木地被梁城推上车,让他快去找在在吧。
      隋妄握着方向盘,觉得方向盘像一块冰。
      车子发动前他叫了一声干爹。
      梁城:“怎么了?”
      隋妄看着他,眼睛很红,里面满是愧疚,说干爹对不起。
      梁城还以为他在愧疚没把高云磊抓住的事。
      “害,谁能预料到她会自杀呢,明明伤成那样还在逃命,行了你赶紧走吧。”
      车子扬长而去,像只孤雁般奔向黑夜。
      在离开码头的第一个拐角后陡然开始加速,街道上炸开刺耳的声浪,车身快得飞出残影。
      风将隋妄的头发往后吹,他苍白的脸上滑下泪。
      放在副驾的手机一直在响,不是手机铃声,而是小猪app的来信提示音。
      他特意设置过,是陈在在小时候的声音,黏糊糊地喊他:“汪汪!汪汪!汪汪我想你啦~”
      手机另一头,陈在在坐在岸边,鱼尾泡在水里,握着手机一刻不停地发消息。
      -哥,还在堵车吗?
      -哥,快到了吗?
      -哥,理理我呀,是堵在隧道了没信号吗?
      -照片
      -哥,给你剧透下我今天穿的鱼尾,很漂亮,快点来好不好?
      -还是不要快了,刚下过雨路上很滑,哥慢慢开。
      这串消息后过了很久。
      -隋妄,八点半了。
      -你就算不来也回我句消息吧,我担心你出事了。
      -到底怎么了,求求你,给我句话。
      -哥,你还来吗?
      -不是才做过吗?你反悔了吗?不想要了吗?
      -因为那天晚上我喊了哥哥是吗?
      -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我不会再喊停了,我会乖,我会听话,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配合,求求你,别这么对我,求求你,来一下吧。
      -汪汪,你过期了吗?
      一条一条消息弹出小猪app,一句一句汪汪砍进隋妄心里。
      明明是同样的语调,可传进隋妄耳朵里,却好像陈在在在哭。
      陈在在也确实在哭。
      小猪app里的小猪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回应,摆出哭哭的表情,头顶那株青绿的小草都萎蔫地耷拉了下来,可饶是这样,小猪头顶还是在不停地发射出粉色爱心,边哭边祈求他的回应。
      车速飙到一百八,隋妄撞烂了那座废弃大桥的护栏。
      三分之一的车身卡在桥外,他向后靠着椅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半晌,车内溢出痛苦的哭声。
      高云磊死了,但电锯的嗡鸣仍没有消散。
      那段视频变成了新的电锯,兵不血刃地切割着隋妄的身体。
      那是一段十年前的行车记录仪监控画面。
      监控时间显示就是他父母遇害当天。
      画面正对着驾驶位的高云磊,左侧露出1/2的副驾,副驾上坐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穿着隋妄无比熟悉的奥特曼棉服,疼得在座位上扭动身体,高云磊刚将方向盘向右偏移了一些角度,松开手想去拿东西,那只裹着奥特曼棉服的小手就扑过来推了一把方向盘。
      扑到方向盘上的孩子整张脸都出现在画面中,就是年幼的陈在在。
      他不是故意去扑方向盘。
      隋妄看到他张开两只小手,是疼得受不了了想和高云磊讨要一个拥抱,但就是阴差阳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