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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艾保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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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我在不在乎,你看得懂,对吗?”
      陈在在没吃东西了,他还是那么板正地坐着,但眼神有些躲闪:“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想,想到你知道。”
      “可是我想睡觉了。”
      “不行,想不出来我们今晚都别睡了。”
      陈在在无措地瞪圆眼睛。
      半晌,吐出一个字:“对。”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说?故意气我?”
      “不是的!”陈在在猛猛摇头,“你太好了,我都、我都不敢睡觉!”
      ?
      困到说梦话了是吗?
      隋妄背靠墙壁,垂下眼神轻轻地笑,看他的眼神很宠也很揶揄:“能不能有点文化啊宝贝儿,你说那话有逻辑吗?”
      陈在在脸蛋红红。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被叫宝贝,他那小脑袋里跟煮着大米粥似的咕嘟冒泡。
      他晃晃头,把泡泡晃破,皱着眉头组织了半天语言:“大哥哥是我遇到过的最好最好的人,好到像假的,像在做梦,我怕一觉睡醒,你就没有了。”
      “所以你反复拿话刺我,是想确认我到底会不会没有?”
      陈在在羞愧地把脸埋进胸口。
      他深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他以为被发现就会世界末日那么可怕,但现在被隋妄一句一句引导着说出来了,也没有怎么样,反而心里没那么憋闷了。
      “过来。”隋妄朝他伸出手。
      陈在在蹭过去,闭上眼拱拱他的手。
      “我今天突然离开,让你很慌是吗?”
      “……嗯。”
      “她们说我会赶你走,也让你很慌对吗?”
      “嗯。”
      “你也觉得我早晚会走掉对吗?”
      迟疑了几秒,陈在在还是点点头。
      “为什么?”隋妄问他。
      “没有为什么。”陈在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像板蓝根好喝,但是有保质期,过期的喝了会肚子疼。奶奶对我很好,很爱我,但爱也有保质期,她死掉了,爱就到期了。”
      “所以你认为我也有保质期?”隋妄声音娓娓,慢慢将他混乱的思绪梳理开。
      “是的,没有不会过期的东西。”
      “要是我也过期了呢?”
      “那我……”话没说完,豆大的泪珠就滚出眼眶,他伤心得缩成一团,“那我就去找奶奶。”
      “这么决绝?”
      不懂决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说:“没有别的地方要我了。”
      隋妄心里一疼,鼻腔到喉管都泛起一阵难言的酸。
      他托起陈在在的脸,掌心捧着小孩儿的下巴尖。
      “在在,我不会过期的。”
      “我对你好就会一直对你好,不会好一天坏一天。”那是虐待狂,应该被枪毙。
      陈在在很认真地问他:“那大哥哥还会走吗?”
      “下次再走会提前和你说。”
      晚上十一点,严衡带着宵夜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陈在在倒在隋妄腿上睡得东倒西歪。
      “眼睛怎么了?”他看见陈在在的肉眼泡。
      隋妄头也不抬地玩手机,“受委屈了。”
      “怎么回事?”严衡当即就撸袖子。
      “行了,他撒气了。”
      “撒给谁了?”
      “撒给我了。”隋妄说,“我受气桶。”
      严衡噗嗤一乐,“拿你撒气啊?”
      他点点头,朝陈在在比个大拇指,“牛逼,东叔都没这胆儿。”
      腿上装睡的小孩儿臊得拱来拱去。
      隋妄屈腿颠颠他:“谁家猪圈开了,小猪在我这拱地呢。”
      陈在在一个翻身坐起来。
      隋妄:“猪还会仰卧起坐。”
      “对不起么。”陈在在赖赖叽叽地撒娇,“我不该对大哥哥发脾气。”
      “确实不该,那怎么办?”
      陈在在:“……啊?”
      他还以为说了对不起就会被回没关系,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啊什么,道歉光拿嘴说呀?”
      严衡还添油加醋:“怂包。”
      “才不是!”
      陈在在气呼呼地大喊,噗通一下趴到隋妄腿上,视死如归般闭上眼,任他处置。
      他穿着隋妄刚给他买的粉色珊瑚绒连体睡衣,帽子扣上头顶还有两只耳朵,往那一趴像张软乎乎的小毛毯。
      隋妄差点没笑出来,伸手拍拍他的小毛屁股:“犯了这么大的错,该怎么罚?”
      毛屁股瑟瑟发抖。
      严衡看热闹不嫌事大:“抽他一顿。”
      隋妄忍笑:“吊起来抽?”
      “我去找绳子。”
      “不要不要!”陈在在爬起来就跑。
      没有跑掉,隋妄都不用起身,长臂一展就把他捞了回来,戳在地上。
      陈在在顶着两只小耳朵,胖脸哆哆嗦嗦地颤:“哥哥好!哥哥不抽……”
      隋妄实在没忍住,照着他的脸蛋咬了一口。
      “唔——”
      一口下去把陈在在咬懵了。
      特别委屈地说:“拿嘴巴抽也有点疼呀……”
      隋妄哭笑不得,另一边也咬了一口。
      “吃饭吃饭!晚上吃火锅。”
      严衡提着宵夜进厨房。
      他买的是牛油火锅和烤羊腿,大冬天吃点暖身子的好睡觉。
      陈在在闷头跑过去想帮忙,被隋妄揪回来:“咱们家小孩儿不用干活。”
      陈在在看了他一会儿:“那你怎么不去?”
      “……我坐轮椅呢大哥。”
      刚放过他就大逆不道,隋妄又一阵牙痒痒,好险忍住了没再咬,大手握住他的脑袋。
      “在在,听我说。”
      “你养在我身边,确实名不正言不顺,以后会有更多流言蜚语传出来,我会尽量减少它们出现在你面前,但总会有一两句我管不住,你不能每句都要听,每句都要伤心一下。”
      他戳戳陈在在的心口。
      “你的心很宝贵,不要总伤害它。”
      “知道了。”陈在在被搓得有点迷糊。
      “你知道什么,怎么就这么傻?”
      “有人欺负你你就等着?不会跑开,等我回来一股脑告诉我,我自会给你撑腰。”
      “但是她们是先来的。”小孩子的逻辑很怪,“我以为你不会站在我这边,你和她们比我亲。”
      隋妄看着他:“那你呢?你和谁最亲?”
      “大哥哥。”
      “还有呢?”
      “没有了。”他扎进隋妄怀里,“我讲过很多遍,我只有你啊……”
      隋妄叹了口气,那一刻的感受很矛盾。
      他畏惧这个孩子对他全身心的依赖,又享受这个孩子对他全身心的依赖。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陈在在刚来家里那天爷爷对他说的话。
      ——这个孩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怎么可能呢?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一个人不可能完全属于另一个人。
      人类被蛛网般复杂繁多的社会关系所包裹,亲情、爱情、友情,像箭头一样从人身上指出去,再变成更多的箭头指回来。
      但陈在在不一样。
      他有且仅有一根箭头,固执地指向自己。
      他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意识到这点的隋妄,感到责任重大的同时,还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尽管他知道这畸形又卑劣。
      但是管他呢。
      这是他的孩子,谁又能来审判他?
      “在在,不管你信不信。”隋妄在他鼻尖刮了一下,“你在我这里,也很重要。”
      陈在在觉得心里痒痒的,或许心脏也想打个喷嚏。
      “但是我们要先约法三章。”
      隋妄的语气严肃起来:“从今往后,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你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话,信我一个人的话。别人再说你什么,全当他在狗叫。”
      说他性格缺陷也好,强势蛮横也罢,他讨厌所有他掌控不了的东西。
      既然让他管,就全归他管,不然从一开始就别招他。
      陈在在满口答应:“好的!”
      严衡端着火锅出来,看他俩还在那训呢,随口问了句:“今天那俩阿姨说你什么了?”
      陈在在又学了一遍舌。
      “等等。”
      隋妄握着他的脑袋转向自己。
      “她们怎么知道你的事?”
      陈在在被送过来时爷奶怕留下人证,小楼里一个人都没留,吴阿姨也是后面被叫回来做饭的,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们几个。
      隋妄特意嘱咐过任何人都不准往外说。
      陈在在支支吾吾:“我给吴阿姨说过……”
      “她给我包过饺子,我以为她是好人。”
      “你真是……”隋妄倦怠地按了按眼角,“跟我来。”
      他起身带陈在在去了拳室。
      擂台中央挂着个大沙袋,前两天刚被打破,扯开一个洞,有细沙从洞口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