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旁白认为,这样太冒险了。
-当你成为他的一部分时,他也同样拥有你的一部分。你们嵌合在这具身体里,共同拥有一个‘身份’。
是的,拥有同一个身份是危险的,因为这代表着他能够变成我。同样的,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因为我也能变成他。
借由戈麦斯家族上百年的研究,正如那本我们一开始苦苦找寻的书籍那样:
【遗憾的是,上帝的选指往往未降生在人身上,它们被梦境诸恶所窃取。梦境承受痛苦与错乱的记忆,化作一只拥有自我精神的‘异质’,同样获得这场赐福。在生命的跑道里,我将它称之为‘行于诸梦境之兽’。】
【梦兽千变万化,唯独在我们多重诅咒中不可为人。它挣扎在梦境之苦中,也将永远束缚在那里,吞噬苦难,成为我们逾越界线中的最后一扇门。当我们杀死梦兽,真正杀死它,便剥离世界加之于我的重苦难,得以成为‘上善’。】
【我们找到它,杀死它,却又成全它的永生。它吞噬痛苦,吞噬我们,又化作我们中的一员。当我们再次翻开这本书时,它又在何处降生?不要杀死它了,死亡会让它破除梦境之茧。它沉在水中,泥土中,某日,化作风中之泡沫,成为‘上善’。】
【改变之改变已无可之变,万变中,我们已走到尽头。】
我获得这种“选指”,又像戈麦斯们曾经渴望的那样,真正将“选指”交给一个人类。同样的,我也破除“不可为人”的诅咒,重新降生在人类的身上——而不是人类的“子宫”。
这种微妙的差别令我感受到一股被命运嘲弄的愤怒。一开始,我认为作为【人】是一种我不曾经历过的变化,也是“万变”之一。而后,不断转世又让我明白,所谓“人的变化”也不过是比那些蛇虫鼠蚁长得更高一些,活得更久一些。
真正破局的关键不是“身份”,不是“种族”,而是“变化”本身。
——生命的轮回成长本身。
或者说,“生育”本身。
如果将生命看做一场旅程。那么起点自然是生物的“子宫”或者孕育与繁衍之器官,而终点就是死亡。死亡之后,我们会在山洞停留一瞬,接着就前往下一位“母亲”的子宫。
如果我想到脱离这一种变化,达到所谓“无可之变”,要么消灭终点,要么消灭起点。
消灭终点,我就永远不能回到山洞之中,永远无法打开那扇被我藏好的门。而消灭“起点”——我想,我已经做到了。
我已经不再需要“子宫”,也不再需要“母亲”。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我已经超越了“伦/理”。
-......
旁白出乎意料的沉默。
里德尔正在对食死徒大呼小叫,他又找回了一些残党。可能是人多势众,他觉得自己变成“邓布利多之下第一人”。于是,马尔福就在集会上怂恿他去突袭阿兹卡班。
卢修斯·马尔福说得冠冕堂皇,称不能让那些血统纯正又忠诚的朋友们一直背着罪人的身份在监狱里受苦。
里德尔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反问道:“莱斯特兰奇夫妇的审判正在进行,何必急于一时?还是说——”
“如今回来的人——包括你——卢修斯·马尔福——都是一群废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魔杖微微抬起。十分不幸地,在此之前他翻出来我做奎格时的魔杖,那根魔杖的脾气不太好,也不顺从他,让他身上长出许多羽毛一样的小鳞片。
老马尔福敢怒不敢言,在毛茸茸的里德尔的瞪视下恨不得钻到自家地毯底下去。
我在羽毛中长出尖锐的喙,口吐人言道:“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呢?每个罪人都有将来,汤姆,我记得卢修斯·马尔福受邀作为陪审团的一员将参与贝拉的审判。是这样的吗,马尔福?”
鸟类的发声习惯与人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每一个单词我都念出来了,但是对于重音的使用还是像生活在树枝上的那段日子一样,拥有自己的理解。
“回答我们。”
在沉默中,我不满地敲击喙尖。“哒哒”的声音在整个宴会厅萦绕,声波似乎影响头顶那扇华丽的吊灯所扩散的光线的幻影,灰暗多彩的斜角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
“派......派瑞特......”是纳西莎·马尔福,她磕磕巴巴地喊我的名字。“我们都很希望贝拉能够清白地回来......但是......”
“很好。”我打断她,“那就去做这件事,让她回来。”
“但是......”
“茜茜。”卢修斯握住他的妻子的手,我的眼睛看向他们——这多像一对可怜的、正在暴风雨中互相支撑的小情侣。里德尔冷笑一声。
虽然我们大部分时间在内斗,但是捞食死徒出狱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一致。我希望借由贝拉出狱做些什么,里德尔也在我为他制造的假象中找到一个可以牵制我的“温情的幻影”。
我们获得一段短暂的和平。
但是,这种和平很快就被马尔福打破了。
“我们的主人是黑魔王。”卢修斯紧紧握着他的妻子的手,与我划清界限。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住他的无能。在纳西莎和其余食死徒震撼的眼神中,站起来走到里德尔身前。他如骑士一般跪下,像是做着最后的殊死一搏。
“Lord......”他拽住里德尔的袍子。
-有点恶心,汤米,他不会亲吻你的脚指头吧?
旁白说。
里德尔不适地动了动身子。在我和旁白的助力里,给了马尔福一发加强版的钻心剜骨。
在持续的痛苦中,我对马尔福说:“卢修斯,你还不明白吗?你既不聪明,也不狡猾。之前你能够在魔法部横行霸道,是因为你的周围都是一群比你更蠢的蠢货。你很弱小,也很有钱。卢修斯——”
“——你就是一个钱袋子呀。”
当我高兴的时候,我和他一起玩,我维护他的秩序和道德;当我不高兴了,我就抛弃他们,毁掉这个脆弱的社会里道德。
纳西莎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跳而起——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灵敏失态的模样。她跪在地上,通过不停地喊我的名字来哀求我。
我觉得这对夫妻很有意思,巧合的是,里德尔也这么想。他说,他们在我发号施令的时候向他宣誓忠诚,在他降下惩罚的时候又向我求饶。
“因为他们的身份错位了。”我说,“当然,我们也一样。”
“汤姆,我们两个现在究竟是用同一个脑袋思考的不同的个体,还是拥有不同的想法的一个整体?”
第120章 主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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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然是不同的。”他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语气像是含着一把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只为与我割席的刀子。我听完之后笑着告诉他,他以后一定要坚持这个观念,不要像戈麦斯那个老匹夫一样夺走我们的‘永生’才好。
我是亲眼看着他的表情从坚定再到若有所思。
逗弄里德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在他幼年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我们的关系里占据上风。他从来没有赢过我,自然地,我就成为他生命里最浓郁的一块雾气。
他这个人有着无穷无尽的野心和欲望,在魂器之路被我堵死之后,自然就开始想办法找到其他的永生。
我说过,他拥有“无穷无尽的欲望”。
所以,魔法石所带来的衰老是万不可取的,在使用魂器时,哪怕他已经复活回来,哪怕整个人正在丛林绝地求生,他都不认为自己这是“真实的复活”。
里德尔的复活同样应该从他人生最辉煌的那一刻计算起。他先得是人,然后,得是人上人。
窗户外的星空无比澄澈,我们盯着数万年前的星星——当我告诉里德尔这个知识的时候,他立刻大声否定我。他说,星体,或者说星球是真实存在的,巫术占卜也是存在的,那么,数万年前的星星如何能够作为明天或者未来发生之事的作证呢?
那只是一段过去的幻影。
我问他,他怎么能确认这个世界不是一场“梦幻的泡影”呢?
里德尔建议我现在捅自己一刀,如果我从他身上脱离,并且醒过来,那么恭喜我这位大哲学家——因为我已脱离“幻梦”。如果我醒不来,那么恭喜唯物主义者里德尔,因为他赢得这场辩论的胜利。
我觉得他很可爱。
“我们是一体的,”我说,“说不定我还活着,你却死了。哦不,汤姆,或许对于你们人类来说,世界是真实的,但是对我来说,也只是一场又一场的梦境。”
“这么多次,我作为人的这么多次都死于非命。这正意味着,我是一位‘圣灵’。”
里德尔把窗户关上,隔绝炽热的月亮与群星。他说,“你未免有些自视甚高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害死了多少人,大善人?”
我说,这一切不过是“爱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