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些失去理智的粉丝,也是被她蛊惑而来吗?
阿诺薇闷头喝可乐,黎媛又长叹一声。
“哎,今天要不是有你,不知道要扣多少工资,薇啊,我得再请你一罐!”
“嗯。”神大度地接受了这次供奉。
那天晚上,几个演员杀青离组,请林渊宁去KTV聚会。
演行商的小演员是个新人,还不太适应这样长聚之后,突如其来的离别,抱着林渊宁嚎啕大哭。
“渊宁姐,你真的好温柔,我第一次跟这么有名的演员合作,我都快紧张死了,没想到你人这么好,我好舍不得你……”
“没事的,别难过了。”
林渊宁大概早就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却还是轻柔而郑重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字字诚恳。
“你这么努力,一定会成为非常优秀的演员,将来,我们一定还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小演员哭得更伤心了,眼泪鼻涕糊作一团。“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总有一天,我要跟渊宁姐演双女主……”
“一定会的。”
阿诺薇坐在角落,用高脚杯喝可乐,一边观看镜头外的人情世故,一边忍耐包厢里无处不在的光污染。
她借口要添可乐,走出包厢,去露台透气。
一身红裙的女人跟出来,与她相视,晃了晃手里半满的酒杯。
“我来添酒。”
阿诺薇没有质疑,倚在栏杆上,眺望小城清寂的夜景。
女人走到她身边,带来一阵甜腻的浓香。
“让我靠一会儿,我好像喝多了。”
阿诺薇并没有答应,但肩膀一沉,女人已经靠到她身上,暖融融的一团,像一只毫无戒备的小动物。
她听见女人的呼吸声。
沉静,平缓,带着一点微醺的温热。
夜晚的浮光,游走在女人的侧脸,漫过精巧清峻的鼻梁。
“你在想什么呢?”女人问。
想你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想你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出于什么目的。
想如何毁灭一个软弱狡诈的人类,让她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风凉下来,吹过盘旋的飞鸟,吹散神明心头的片刻浑浊。
女人轻软的发丝,拂过阿诺薇的手臂,柳絮一样的痒。
神转开视线。
“……要下雨了。”她说。
“渊宁姐,你怎么在这儿啊?快回来,到你的歌了!”有人找过来。
转身之前,女人交换了两人的酒杯,端着阿诺薇的可乐,冲她眨眨眼睛。
“嘘,帮我保密。”
等女人翩然远去,阿诺薇低头看向手里的杯子。杯沿上印着半枚唇印,朱红如血。
她尝了一口,甜蜜柔和的酒液在舌尖化开。
像女人没有散尽的余香。
十点,演员们还要续摊,二组的保镖来换班。
阿诺薇回酒店休息,直到半夜,暴雨终于落下,滂沱如注,冲洗着人间的浊秽。
咚咚咚——
她正要入睡,却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打断。
黎媛在门外焦急大喊:“阿诺薇,快起来!”
“怎么了?”
阿诺薇刚打开门,黎媛便拉住她,朝电梯狂奔而去。
“老板失踪了!”
阿诺薇心头一紧。女人绝不能死在交出冥契之前。
她们赶到出事的酒吧。
一个小时前,林渊宁说要去卫生间,等醉醺醺的演员和保镖们回过神来,她已经消失了好一阵子。
欧阳晴雪报了警,警官正让保镖们协助排查,酒吧的监控录像里是否出现过可疑人物。
“这个女孩,我今天见过她!”黎媛指向屏幕。
“快,对照车牌号,排查市区的所有监控,还原她的移动路线!”警察开始忙碌。
神不需要这样拙劣的办法。
阿诺薇站在酒吧的走廊里,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潜入阴影。
街尾的暗角,路灯外的黑暗,花丛的背阴面,以及,人们心头的恐惧和欲念,投下的所有无形之影。
大雨之中,阴影向她低诉,送来一千片破碎的画面,拼凑出女人的下落。
她看见一辆灰色的面包车,颠簸着离开酒吧。
她看见车灯划破黑暗,驶向荒远僻静的城郊。
“阿诺薇,你要去哪儿!”黎媛在她身后问。
阿诺薇没有回答,跨上摩托车,扎进雨幕。如黑暗融入黑暗。
阴影将她带到一栋荒废的洋楼外。满墙枯萎的爬山虎,在雨中摇摇欲坠,窗户像空洞的眼眶。
神穿过积水和泥泞,走进大厅,脚步悄无声息。
背着粉色书包的女孩,正将一只大得出奇的行李箱拖上楼梯,累得气喘吁吁。
哗啦——
一道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空旷的大厅。
女孩这才看见楼梯下方的阿诺薇,吓得尖叫一声,行李箱从手中滑落,快速朝下方坠去
——
两只漆黑潮湿,不知从哪里生长出来的巨大触手,在半空中接住了行李箱,将它安稳地放回地面。
又一道闪电亮起,将神宏大的影子,投射在女孩身后的楼梯上。
女孩的脸,因为恐惧而不断抽搐。
“你,你是什么东西……”
不可名状的神明,并不打算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你不配知道。”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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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你别过来……”
女孩颤抖着后退,挥舞着一柄纸片般单薄的小刀。
神并不与她纠缠,放任阴影将她吞没。
黑暗肆无忌惮地奔流,钻进女孩的鼻孔和口腔,侵入她的五脏六腑,拽着她向地狱深处坠落。
毁灭只是瞬间,不需要太冗长的铺垫。
哐当。
小刀从女孩指间滑落。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啊啊啊……”
女孩凝视着虚空中的某处,一边痛哭,一边大笑,在突然降临的癫狂中陷入昏厥,骤然倒地,顺着楼梯,一级级滚落。
阿诺薇收起触手,打开行李箱的拉链。
女人蜷缩在箱子里,暴露在衣物之外的皮肤,布满淤青和擦伤,脸颊也沾着泥印。
面对这番画面,即使是神明,也会感到一丝不悦。
……只有最卑劣,最蠢笨的愚人,才胆敢染指神的猎物。
阿诺薇的指腹贴近女人的脸颊,擦去那道碍眼的污痕。
睫毛轻颤几下,林渊宁睁开双眼,看到眼前之人,露出虚弱的笑容,声音温柔而喑哑。
“……你来救我了。”
哗啦——
窗外又是一声巨响。闪电落在女人眼睛里,却融化成几点暖光。
阿诺薇不知该如何反应。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她。
她并非温良和善的神明,除了那些以野心交换利益的狂热信徒,也从未拯救过谁。
她应该拷问,施刑,用最阴戾暴虐的手段,从女人口中撬出冥契的下落。
可是……
再也不会有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她,仿佛她是英勇的骑士,救世的圣人。
多么荒唐。
比一次闪电更漫长的迟疑之后,阿诺薇解开捆缚女人的绳索。
绳子捆得太紧,红痕残留在皮肤表面,让女人更加伤痕累累。看起来,还要很长时间才能消退。
阿诺薇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她并不擅长安慰,语气有些僵硬。
“……没事了。”
女人坐在地上,呼吸尚不平稳,牵着阿诺薇的衣角,额头轻轻抵住她的肩膀。神闻到女人脖子上温热的香气。
“谢谢你,阿诺薇。”
道谢声很轻,只够拨动神明耳边的空气,如琴弦颤动。
“……嗯。”
谁也没有再说话,女人就这样沉默而温顺地依偎着她。
直到尖啸的警笛声奔袭而来,有人把林渊宁从她怀里接走。
阿诺薇站在二楼锈迹斑驳的栏杆旁,看警察们来回奔忙,给现场拍照,留档。
借着黑暗的掩护,欧阳晴雪悄然走近。
“主人,接下来这段时间,需要我做些什么吗?以她现在的状态,我们应该可以趁虚而入……”
阿诺薇看向窗外。
人群簇拥中,面色苍白的女人,正被医生搀扶着,走向救护车。
记者像嗅到腐肉的鬣狗,不知从哪里成群结队地钻出来,围在警戒线外,按亮刺眼的闪光灯。
风吹过一片树影,挡住那些惹人厌烦的镜头。
“去帮我买罐可乐。”神说。“冰的,全糖。”
欧阳晴雪一怔,顺从地低下头。
“是,主人。”
林渊宁刚在医院住了不到两天,病房门外的走廊,已经堆满粉丝和朋友送的鲜花,香得发闷。
轮到一组值班,黎媛拉着阿诺薇,翻来覆去问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