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走丢了找到了的东西-5
第十二章 走丢了找到了的东西-5
黄禾彦伸长脖子，拼命拨开层层人群，仗着高挑的身形不断扫视四周。
灯光与人影在他眼前交错，视线凌厉而急切。
「没有……这里也没有……」
他低声喃喃，语气慌乱。
「筱羽，你到底跑去哪了……怎么我只是去买个袜子，你就——就不见了！」
声音很快被叫卖声与人潮的嘈杂吞没。
他一边往前挤，一边不断低声道歉，心跳在胸腔里失序狂奔，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肋骨。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在黄禾彦快要崩溃的同时，几条街外，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摊前，白色蒸气缓缓升起，混着柴鱼与汤头的香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杨筱羽坐在小桌旁，和那名小女孩并肩吃着关东煮，神情悠哉。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一双写满不可思议的眼睛。
刘澄凯站在桌前，视线牢牢锁住她，终于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你——杨筱羽。」他语气不太好，脸色也沉了下来「吃得还挺开心的嘛。」
杨筱羽嘴里还嚼着丸子，一手托着碗，脸颊因为被抓包而微微泛红。
她迟疑了一下，最后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露出一个带点讨好的笑容。
「逛街逛到有点累了吧？」她语气轻快「天气又凉，一起吃点热的嘛。」
那笑容明明亲切，却夹着一丝“你先别兇我”的无声投降。
刘澄凯慢慢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黑轮、丸子与鱼板，先是深吸一口气，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接着肩膀无奈地垂了下来。
「你人都走丢了，还能这么气定神间地坐在这吃关东煮？」
杨筱羽端着碗，小口吸着汤，语气却平静得过分。
「我手机不见了，人又那么多，也不知道怎么找你们。」她耸了耸肩「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大不了等一下自己回去就好。」
刘澄凯微微闔上眼，一手撑着下巴靠在桌边，语气淡淡的。
「你是不在意。」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但林妙妙都快被你吓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动作明显一顿。
「……妙妙哭了？」她睁大眼睛，立刻放下筷子，神情从松散转为紧张「糟糕……又让她担心了……」
刘澄凯收回手，瞥了她一眼，随即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多了几分不耐。
「那就走吧，先回去。」
然而杨筱羽却轻轻皱起眉，迟疑了一下，伸手指向桌子对面。
「不行，我还不能走。」她低声说「我要先帮她找到妈妈。」
那名小女孩一手拿着鱼板，一手舀着汤，嘴里塞得满满的，脸上写满纯粹的幸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是迷路的小孩——
看着这一大一小几乎同步地把食物塞进嘴里，他眉尾轻颤，瞬间觉得头大了两倍。
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一句话——
我只是来带个人回去的，怎么会变成小女孩的寻亲任务？
沉默了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弃挣扎，拿出手机，分别拨给吴东俊与黄禾彦。
「人找到了，放心。」掛断电话时，他忍不住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傢伙的事，怎么每次都这么戏剧化。
吃完关东煮后，他们牵着小女孩，再次走进夜市翻涌的人潮。
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落，狭窄的巷道里，人群缓慢流动，他们边问边找，小心翼翼地在人海中穿梭，生怕一个不留神，又把人给弄丢。
「你还记得，跟妈妈分开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吗？」杨筱羽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刻意压低语气，柔声问道。
小女孩皱着眉，噘起嘴，努力回想。
「嗯……有很多灯，还有音乐……」
刘澄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点吐槽「这个夜市，哪里没有灯和音乐？」
杨筱羽抬头瞪了他一眼，不悦之色毫不掩饰——
刘澄凯挑了挑眉，立刻噤声，倒是十分识相。
杨筱羽重新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背。
「没关係，不用急，我们慢慢找。」
小女孩抬起头，眼眶微红，双手紧紧抓住杨筱羽的衣角，声音带着颤抖「筱羽姐姐……你会不会丢下我？」
「不会。」杨筱羽几乎没有犹豫，语气柔软却篤定，她伸手抚顺她有些凌乱的发丝，低声说道「别怕，我会陪你，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妈妈的。」
突然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光芒照在杨筱羽身上，而刘澄凯地视线不自觉停留在她身上。
夜市依旧喧闹，灯光闪烁、人声鼎沸，可就在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短暂地静止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说不清的触动仍未平息。
别过头，轻咳一声，他弯下腰，将小女孩一把抱了起来。
「照你这短腿，要走到什么时候？」
他语气故作轻松「坐高一点找吧，这样你也比较容易看见你妈。」
同时，他抬眼看向杨筱羽。
「人很多，你跟紧点。」
杨筱羽站起身，看着他，微微一顿，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轻轻点头。
他抱着小女孩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她。
直到确认她跟上，才收回视线。
然后，他们再次走进夜市翻涌的人潮之中。
在人潮翻涌的缝隙里，黄禾彦仍旧气喘吁吁地往前挤。
夜市的灯光在头顶晃动，吆喝声与交谈声交错成一片嘈杂的浪潮。
他几乎是半推半挤地穿行其中，双手忙乱地护着自己，额前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间，视线忽然定住——
而让他微微一愣的，还有刘澄凯怀中抱着的小女孩。
黄禾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步下意识加快，一边拨开人群一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他伸长手臂，朝前方喊道「刘澄凯！我在这里！」
声音穿过喧闹，刘澄凯抬起头，目光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黄禾彦。
下一秒，他几乎没有多想，反手握住杨筱羽的手，带着她往声音的方向挤去。
杨筱羽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牵住，指尖贴上他的掌心，那股温热透过皮肤传来，她下意识睁大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拉着向前。
人群推挤间，他的步伐稳定而迅速。
终于在人潮中会合，黄禾彦忍不住裂开嘴笑了，语气里明显带着松了口气的轻快「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的视线很快落在两人尚未放开的手上，笑容卡了半秒，话音微顿，眉尾扬起。
「你们……？」那道目光像是无声的提醒。
刘澄凯几乎立刻松开手，神色如常，抬眼解释「人太多，怕她被挤掉。」语气冷静而简短，没有多馀的情绪。
杨筱羽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掌心残留的温度尚未散去，她下意识收紧手指，又很快放松，彷彿什么都没发生。
黄禾彦很快将注意力转向小女孩，露出疑惑的神情「那她是……？」
「也走丢了。」刘澄凯低头看了小女孩一眼，语气不自觉地放缓「我们在帮她找妈妈。你也一起吧。」
黄禾彦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喔，原来如此！当然好，我来帮忙。」笑容毫不掩饰，真心乐在其中。
杨筱羽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柔软「太好了，禾彦哥哥也会一起帮你找妈妈。」
小女孩抬头，用力点头，笑得灿烂「好——！」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分头询问摊商、拦下路过的行人。
偶尔停下脚步，买点小零食或亮晶晶的小玩意哄着孩子。
当小女孩握着发光的小气球，仰头看着他们，兴奋地喊「筱羽姐姐、澄凯哥哥、禾彦哥哥！你们看，好亮喔！」
杨筱羽笑着回应，眼神柔软；
刘澄凯侧过头，嘴角淡淡勾起，没有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与孩子身上；
黄禾彦则笑得毫不保留，比小女孩还要开心。
在灯火闪烁、人声鼎沸的夜市里，这一大三小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暖。
终于，他们找到了小女孩的妈妈。
女人脸上的惊慌尚未退去，却在看见女儿的瞬间红了眼眶，紧紧将孩子抱进怀里，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不停地向三人鞠躬致谢。
「真的、真的谢谢你们……这些东西的钱，我一定要付，真的太麻烦你们了——」
「不用了。」杨筱羽连忙挥手，语气温和却坚定「真的不用，你别客气。」
她说完，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笑容里多了几分半的认真。
「下次要小心一点喔，不可以再乱跑了。」她轻声叮嚀「如果遇到坏人……会很麻烦的。」
「我知道！」小女孩用力点头，甜甜地笑着「谢谢筱羽姐姐，谢谢哥哥们！」她伸出小手，勾住杨筱羽的手臂，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拥抱。
随后，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回头朝三人用力挥手，那抹甜滋滋的笑脸，很快隐入翻涌的人潮中。
灯光依旧晃动，油烟与摊贩的吆喝声充斥四周，世界依旧吵闹。
但站在原地的三人对视了一眼，不知是谁先带头笑的——
那一刻，他们的脚步似乎都变得轻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