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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捻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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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捻青梅 第41节
      “是么,那我也得带人,尽快跟上才是。毕竟……”谢闻铮的双手攥紧成拳。
      “进入冥水部,在别人的地盘上,更是步步凶险。”
      但他不能出事,他一定要活着回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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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江江和小谢,哪怕分别,两个人之间的行为也会存在羁绊,互相影响。
      第45章
      宸京, 相府。
      日升月落,昼夜更迭。书房窗户上映照出的那抹剪影,却是凝固了一般。
      桌案上, 烛泪堆叠。执笔的手早已控制不住地颤抖,每落下一字,腕间的旧伤便传来钻心的疼痛。视线开始模糊, 墨迹在眼前晕开:到最后,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 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身体, 脸颊抵着冰冷的案面,勉强维持着书写的姿势。
      “月儿啊, 别写了,别写了。”房门被猛地推开,刺目的天光涌入,江浸月下意识眯起眼。
      江母快步走进,看着女儿形销骨立, 几乎油尽灯枯的模样,顿觉心如刀绞,上前想要将她扶起、
      “不,我一定要找到答案……一定要,救父亲。”江浸月的手死死扣住桌案边缘, 倔强得不肯松开。
      “月儿!”江母发出一声悲鸣, 泪水瞬间决堤:“没用了,已经没用了啊!”
      闻言, 江浸月身体一震,她猛地抬起头,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什么意思?”
      江母浑身颤抖, 语不成声:“宫中……宫中刚传来消息,你父亲已于昨日,在牢中自尽……以死……明志。”
      “啪嗒!”那支承载了许多的望舒毫笔,自她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地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浸月踉跄地站了起来,疯狂地摇头:“父亲不是轻易服输的人,怎么可能自尽!”
      她嘶哑地喊着,径直往门外冲去:“我现在就入宫去问个明白!”
      然而,在她冲出房门的刹那,身体便僵在了原地,只觉浑身血液冻结。
      只见庭院之中,一副冰冷的黑漆棺椁,正静静停放。几名宫人神色冷漠地立于一旁,为首者上前几步,递来一方染血的素绢:“江小姐对吧?这是江相死前所留血书,陛下宽仁,容许尔等观览后,再行收回。”
      江浸月接过素绢,一个趔趄,倚靠着那冰冷的棺木,才勉强没有跌倒在地。
      她颤抖着展开,熟悉的字迹用鲜血写就,显得刺目而绝望:
      “臣本南溟布衣,蒙陛下殊遇,常思捐躯以报。今遭构陷,通敌之罪实有冤屈,然臣确有失察之过:身为南溟旧民,每议边事,不免存故土之思,虽怀赤诚,终负圣托。今以死明志,非为自辩,实为谢君。血溅乌纱,可证臣心皎皎。望陛下念臣微劳,赦臣妻女。”
      “父罪当诛,死得其所,惟愿吾儿,莫问前尘,但守本心。”
      看到最后一句留给自己的话,泪水滚滚落下,与那干涸的血迹混在一处。
      泪眼婆娑中,江浸月回想起父亲离开的那一天,那不同寻常的叮嘱:
      “月儿,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月儿,照顾好你的母亲。”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此一去,便是踏上一条不归路。
      一股深彻骨髓的厌恶与自毁情绪,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她感到呼吸困难,恍然自语:“父亲,女儿没用……女儿真的好没用。”
      耳边似乎又响起父亲那温和的叹息:“月儿,听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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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冷风卷动白幡,发出呜咽的声响,一片死寂哀戚。
      正厅已被布置成灵堂,棺椁摆放正中,白烛燃烧。江浸月一身缟素,跪在灵前,怔怔盯着面前的火盆,然后,面无表情地,将这几日呕心沥血写出的手稿,一张张,投入火焰。
      纸张卷曲,焦黑,最终化为飞旋的灰烬。
      “小姐。”琼儿悄然上前,声音哽咽道:“夫人悲痛过度。方才昏厥过去,已请大夫瞧过,服了汤药歇下了。”
      她看着江浸月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侧脸,忍不住道:“小姐,您可千万要撑住,今夜先让奴婢守着吧。”
      “琼儿。”江浸月声音沙哑,目光依旧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去我房里,把那封婚书取来吧。”
      琼儿一愣,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照做。
      尘封多日的大红婚书,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她打开,最后再看了一遍,然后双手用力,从正中将其撕开。
      “刺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起,仿佛同时在心脏上撕开一道口子,剧痛让她浑身一颤。
      “小姐,你这是……”
      “果然,有些缘分,是强求不来的。”她声音平静,眼中,却有着化不开的悲伤,一抬手,将撕成两半的婚书,投进了火盆。
      炽烈的火焰猛地蹿起,瞬间吞噬了那片红色。
      “此后,宸京城中,再也没有江相千金,与靖阳侯府,也再无瓜葛。”她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声音轻的仿佛叹息。
      她就这样一步步,一点点,想要斩断与过往的所有联结。
      “琼儿。”听到耳边的啜泣声,江浸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她。
      “如今相府已是这般光景,你也趁早离开吧。”
      闻言,琼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我不走。琼儿自小孤苦,全靠相府收留,如今府上遭难,琼儿岂能忘恩负义?求小姐不要赶我走!”
      她说着,竟俯身就要磕头,江浸月连忙揽住她的动作,握紧她的手:“傻丫头……”
      琼儿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琼儿不怕吃苦,不怕受罪,只怕不能陪着小姐!在琼儿心中,小姐就是唯一的亲人了。”
      听着这番话,江浸月再也抑制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秋风萧瑟,火光幽微,更显夜色凄凉。
      ==
      曾经宾客盈门的丞相府,如今门可罗雀,主人新丧,也鲜少有人来吊唁。
      江浸月静静守在灵堂中,身形单薄,宛如秋风中的一片落叶。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江浸月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陈伯。”
      她认出这是靖阳侯府的管家,起身行礼,双腿因久跪而麻木,身形微晃,却仍努力维持着仪态:“陈伯放心,我已呈书陛下,解除了两家的婚约。江家之事,不会牵连到侯府。”
      “哎!”陈伯心头一紧,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江小姐误会了,老奴今日前来,只想代侯爷来上一炷香,送江相大人最后一程。”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牌位深深三拜,将香插进香炉。
      青烟缭绕间,他凝望牌位片刻,方才转过身来:江小姐节哀,相府遭难,侯府绝不会坐视不理,若有需要帮助之处,但说无妨。”
      江浸月看着他眼中的诚恳,心头微动,终是开口:“多谢陈伯,浸月,确有一事相求。”
      “小姐请讲。”
      “我的婢女琼儿,是个孤女,此番江家遭难,她无处可去。浸月恳求侯府,可否代为收留,给她一个安身之所?此番恩德,浸月没齿难忘!”江浸月说着,竟是要屈膝行礼。
      “小姐不可!”陈伯连忙扶住她,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没料到她所求竟还是为了身边人:“此事容易,侯府定会妥善安置琼儿姑娘。”
      琼儿这时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小姐,我不要,我陪着你!”她一把抓住江浸月的手臂,泪如雨下。
      “琼儿,听话。”江浸月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江家,恐怕无法留在宸京了,我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看着宸京的风云变幻。或许,将来某一天,我能彻底洗刷冤屈之时,你在这里,能成为我的眼睛,我的助力……明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握住了琼儿的手。
      琼儿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咬了咬嘴唇,终是点点头,哽咽道:“好,琼儿明白,琼儿……听话。”
      ==
      房内,烛火摇曳,江浸月走到床榻前,小心扶着江母坐起,一勺一勺,将汤药喂入她口中。
      江母勉强咽下,随即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人,都走了吧?”她气息微弱地问道。
      江浸月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将药碗搁在窗边的案几上,声音低哑:“只是女儿无用,可以为其他人谋出路,却救不了父亲,护不住母亲,也……保不住自己。”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江母抬手,轻轻抚过她微乱的鬓发:“想当年,我们一家三口,从南溟来到宸京,无依无靠,不也一步步站稳了脚跟?”
      她轻喘一声,目光落到江浸月脸上,语带恳切:“我们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经受过,只要人还在,没什么过不去的。但这次,月儿,你一定要听父亲的话,把前尘旧事都忘了,否则……”
      未尽之语里,满是担忧与恐惧。
      “女儿知道,母亲你也要振作,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江浸月苦涩地应声,然而衣袖之下的手,却悄悄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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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关键剧情:撕婚书
      第46章
      晨光熹微, 薄雾未散,一辆装潢华贵的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口。
      明珩踏进府中,不禁微微蹙眉。
      庭院落叶堆积, 廊下空无一人,唯有正厅中传来纸钱燃烧的声响。
      这才短短几日,相府竟萧条至此?
      他心中一惊, 循声走去, 只见素幔低垂的灵堂中, 江浸月独自跪在灵前, 素衣胜雪,更衬得面色苍白。
      “江浸月, 想不到你也有今日。”明珩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
      江浸月缓缓抬眼,眼眶泛红,眸中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世子若是来看笑话的,看够就可以走了,莫要扰了亡者清净。”
      她的眼神和话语刺得他心中一窒, 明珩快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拖拽着站起:“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这般嘴硬不留情?”
      “放开我!”江浸月试图挣脱,却被攥得更紧, 他冷声提醒:“世子请自重!”
      “自重?”
      明珩冷笑一, 欺身上前,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莫非你还指望谢闻铮回来护着你?江浸月, 你醒醒吧,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不必你跪地相求, 只要点个头,我即刻入宫,请陛下将你赐给我。”
      “不要侮辱人了,我就是死,也不会和兖王府扯上半点关系。”江浸月别过脸,避开他灼热的呼吸,眼中满是厌恶。
      明珩眼底怒意翻涌,他最恨江浸月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落魄至此,却仍将自己视作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