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一刻，突然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家门被打开。是下班回来的母亲。
“……”
刚刚把五条悟带回来的夏油杰一顿，回过头，脸色毫无异常地开口了。
“妈妈，欢迎回来。”
“那是我的……朋友的鞋子，他从京都过来的，因为低血糖发作了有点头晕，我带他去我的房间休息了，今晚大概会在我们家留宿。”
“医院？暂时应该不用，我等会再观察一下好了。对了，晚饭我们在外面吃过了，今晚不用做我的份了。”
天衣无缝的说辞，大部分都是实话。
母亲也只是点点头，把换下来的鞋子摆好，嘱咐道：“原来如此，朋友特意从京都过来，要好好招待哦。”
夏油杰乖巧地应了一句，便像每一个急着和朋友玩的少年一样，光明正大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松了口气。
可以想见的是，‘带可疑人物回家’这件事就此在父母面前过了明路，今晚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和五条悟。
之所以会这么顺利，是因为夏油杰是一个‘优等生’。
学习、体育、社交……一切都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
这样的好孩子，偶尔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说放学回来晚了啊，又或者莫名其妙缺了一堂课啊——这些在小时候足以让父母如临大敌的‘异常’，现在大人们也不会多想，反而会给他找不少借口。
就比如现在，母亲就只会欣慰于夏油杰终于交到了能够带回家来玩的好友而已，不会往夏油杰故态复萌、甚至找了个搭档玩骗人的‘捉鬼游戏’上想。
真话中掺杂着假话，这种相处模式，是普通人家庭出身的夏油杰在漫长的岁月里摸索到的、和父母和平相处的方法。
靠着这个办法，即使国中之后，他有意识地加大了祓除和调服附近的咒灵的力度，也没被其他人发现任何异样。
……不愧是杰。
五条悟在充满夏油杰气息的床上滚了一圈，有点感叹地想。
——杰的话，原本应该是以为，世界上只有他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因此，他为自己准备的道路，是像父母期待的一样，老老实实地升学、以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和咒灵相关的事情，全部放到暗地里进行。
直到高专的邀请送到他面前。
五条悟在真正的十五岁时，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小鬼。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刚入学的时候，杰和家里关系有点僵。
不严重，只是一点。
大致上就是现在的杰绞尽脑汁地假装自己的‘普通’一样，父母也在假装自己支持杰的选择。
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无法真正理解咒术师。
那种程度，大概就是少年的杰能斡旋到的极致。
——很辛苦吧。
五条悟把刚才听见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近乎是贪婪地感受着少年时代的他错过的、每一个角度的夏油杰。
有关重生之后要怎么做的纠结，现在也有了答案。
重新回到房间里的夏油杰，手上多了一颗咒灵玉，是刚才不着痕迹地在妈妈身上抓下来的蝇头。
这种弱小的咒灵伤不到人，但长期接触，已经能够影响人的健康了。
“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黑发少年自言自语道。
他把这颗咒灵玉放在了虹龙的咒灵玉旁边，然后提着零食和饮料走了过来。
刚才还很精神地偷听着的五条悟啪叽一声倒了下去，俨然一副拧汽水瓶盖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
夏油杰：“……”
他觉得这家伙好像没事了，而且应该不是错觉。
五条悟侧了侧脸，用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一分钟后。
夏油杰表情麻木地拿着汽水瓶，让五条悟靠在他身上咕嘟咕嘟地喝完，又给对方剥了一颗糖。
五条悟美滋滋地伸长脖子，一口衔住了那颗甜津津的糖果。
第一次和他人如此亲密的夏油杰，有点不太自在地收回了手。
啊啊，好黏人。
这是什么喝水都要人服侍的超级大少爷吗？也是，又不是节日，还穿着这么精致的和服，果然是京都那边很麻烦的大家族作风吧。
不过夏油杰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五条悟。
毕竟这家伙姑且也算是比较虚弱吧，而且好像还是之前的战斗造成的，他当然要照顾一下。
估摸着五条悟精神好些了，他才开口问道：“……那个炮弹一样的招数，消耗很大吗？”
以威力来说，消耗过大好像也说得过去……不过只用了一次，就脱力到要晕过去的程度，是不是太危险了一点？
但五条悟摇摇头，告诉他：“那一招的名字叫‘苍’，是消耗非常小的招数哦～我头疼的原因，是因为从京都瞬移过来啦。”
瞬、瞬移。
一下子就出现了超出夏油杰理解的招数。
从刚才的战斗中，夏油杰就看出来了，五条悟和他不一样。
五条悟对他这个陌生人拥有特殊能力这件事，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那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使用自身的能力时是肆无忌惮的，全无夏油杰的遮遮掩掩。
这家伙，绝对知道一些夏油杰不知道的事情。
甚至，五条悟身边还有其他特殊能力者——或者就像动漫一样，他本身就来自秘不示人的‘那个世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夏油杰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五条悟感受到了这个变化，嚼吧嚼吧着糖果，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少年时的杰，也是他认识的那个杰，既聪明又靠谱。
他果然能猜到很多东西。
前世也是这样，明明是普通人家庭出身的杰，几个月之后，对咒术界的了解就远远超过了御三家出身的他。
虽然也有五条悟自己懒得记那些事的原因在里面，也足以说明杰的厉害之处了。
而且，杰无论在什么年纪，都是非常要强的人，很多基础的问题他根本不会去问，而是自己想办法弄清楚。
据说，最开始，杰对咒灵的称呼还是‘妖怪’。但夜蛾正道上门招生之后，仅仅是一次谈话，他就把很多概念对上了号，不着痕迹地改了过来，搞得夜蛾没什么用武之地。
这一次，带领他走入咒术界大门的人，就变成了五条悟。等于说，这部分的杰也属于他了。
对此，五条悟十分得意，并且认为这才是重生的好处嘛～
在重生之初，五条悟有很多设想。其中最为强烈的冲动，是直接告诉杰重生的事实，但被他按捺住了。
——伟大的五条老师好歹也努力了这么多年，在理解杰这件事上，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没什么用的小鬼了。
要是他从天而降，突然告诉杰，他是他未来的挚友的话——杰表面上当然会镇定地接受这件事，并且恰到好处地进行验证。但心里肯定是茫然又不安的。
所以，这个方案pass。
要让五条悟隐瞒重生的事实，假装和杰重新认识一次呢。他又做不到。
这是重生的杰会选择的道路吧。
于是，剩下的方案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一切如常。五条悟按照正常的相处模式对待杰就好。
杰今天能从细枝末节中推测出他的来历，未来就能推测出他重生的事情。等到杰开口问的时候，五条悟就把一切和盘托出。
真是一个循序渐进、十分合理的方案啊！
五条悟满意地想。
不愧是他。
作为第一步，五条悟主动嘚吧着把很多常识告诉了夏油杰——基本上就是咒术师们入学的第一节理论课的内容，他可是熟悉得不行。
夏油杰：“……”
新世界的大门在面前敞开了！而且敞开得十分彻底，信息量大到他的脑子差点瓦特。
他不得不重头开始：“……所以，我是咒术师？所谓的特殊能力，其实名字叫‘咒术’？”
“没错～”
“……我的术式名叫咒灵操术？”
“全名叫‘无上限的咒灵操术’哦。”五条悟欢快道，“意思是无论什么等级、什么能力的咒灵，只要被你调服了，就没有反噬的可能性。而且数量是没有上限的。顺便一提，我的术式叫‘无下限’。能够让越接近我的物体速度越慢，始终无法触碰到我呢。”
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在夏油杰面前晃啊晃：“要来试试吗？”
夏油杰无可遏制地被勾起了好奇心，尝试着去碰他，结果十分顺利地碰到了。
他露出了“……”的表情。
五条悟：“啊，抱歉抱歉，再来一次。”
这一次，倒是有好好地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壁障，夏油杰努力地试了试，真的碰不到他。
十秒之后，五条悟收回了无下限，笑嘻嘻地扣住他的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