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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孀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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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孀妇 第59节
      顾不上冷不冷的,飞快动作用软巾湿了水清理,换好新裤。
      其实这样的状况很正常,许多女子,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白潮,她对这事儿并不陌生。
      但今日的……
      也太多,残存太黏腻了些。
      叹了口气,怕还是饮酒惹的祸事。
      昨夜年夜饭上她喝了好几杯,贡酒她又喝了好几杯,喝到醉醺醺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昨晚最后的印象就是她一直贪杯,又亏了林敬在,把她给抱回了屋子。
      虽然这样……还是不符合礼数,但这回是怪她,倒叫他受了累。
      她身上的衣裳非常完整,也没有头疼什么的,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被被子和斗篷厚厚裹着,睡得不错,反倒是林敬,说好一起守岁,结果就剩他一个,还孤孤零零缩在堂屋里头的太师椅上。
      以后,她再也不和他单独饮酒了。
      眉心蹙着,把换下来的衣物团好,又悄悄出了盥室。
      这些私密物件,是不能给男子瞧见的,等林敬走了再清洗放到晾房去。
      回寝屋涂了冻伤膏,用布包好,出了屋门,刚一跨过门槛,就远远见他拎着装满滚水的壶子从厨房处出来。
      郦兰心连忙过去,引着他到盥室,洗漱用的东西都备好了:“你先弄吧,我手上缠了药布,动作会慢些。”
      他自然都听她的,动作利落,很快洗漱干净出来。
      郦兰心等在门外,见他出来,笑眯眯:“去堂屋等我。”
      宗懔微挑眉,笑起来:“是要给我压祟钱了?”
      他都及冠了,如今除了她,没人会给他压祟钱。
      郦兰心但笑不语,挥挥手叫他快走。
      洗漱干净后,神思也清醒了许多,出门回到寝屋,开了钱箱。
      从里头拿了一个红色的荷包,还有一个小小的匣子。
      进堂屋时,里头已经十分暖和,先一步进来的人烧好了新炭,点满了烛火。
      “阿敬。”跨进门槛的同时温声唤他。
      在她靠近屋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发觉了,眼睛跟着她动,一下定在她手里的小匣和红色荷包上。
      “姊姊要给我压祟钱了?”笑得深,“我是不是该赶紧说几句讨吉利的话,姊姊想听什么。”
      郦兰心笑着嗔瞪他一眼,把红荷包一下塞他手里:“得了便宜还嘴贫。”
      “还不快收起来。”
      这话他倒是很听的,捏着包银子的小荷包,看了又看,随后珍而重之放进怀里。
      转眼,见郦兰心坐下,把另一手拿着的小匣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问,“也是给我的吗?”
      郦兰心眸中尽是笑意,神神秘秘地缓缓掀开匣盖。
      宗懔垂眸看去,里头软垫上,躺着一枚小小的物什。
      是一块如意长命锁。
      脸色微微一僵。
      郦兰心没瞧出来他面上微妙变化,笑吟吟柔声:“这是给你的新岁礼物。”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出声:“姊姊,你……送我长命锁?长命锁是——”
      长辈送给晚辈的。
      郦兰心点头,温柔解释:“是啊,你先前不是说,你爹娘都不在了吗,你既唤我姊姊,我就想着给你也做一个,姐姐送弟弟,正当好。这锁不拘孩童有的,端是保平安,你身居要职,还是武将,拿着这长命锁,也求个好寓意。”
      “梨绵和醒儿我也都找人给她们打过呢。”不忘补充一句。
      然她的话音落下,面前的人却迟迟没有大喜之色,反而笑容隐有僵硬:“……姐姐,送弟弟?”
      “嗯啊。”郦兰心眨着眼,而后又想起什么,笑容更加明媚,“对了,我还忘了和你说,先前我接的王府大单子结了尾银了呢,可大一笔钱,我就想着给你做件事。”
      眸光柔软,关切暖声:“之前我不是同你说你娶妻的事儿吗,如今新的一年都到了,论虚岁,你可又大了一点,也该开始思量了。”
      “我这儿呢,虽然没多富贵,不过,也是有一点盈余的,那笔大单子的尾银,一部分我挪了出来,给梨绵和醒儿存了点,也给你存了点,以后,用作你娶妻的聘礼。”
      “你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一定和我说,我们铺子有两个常客,是京城里有名的媒婆,这方面的事最是拿手的。”
      此刻,她还未曾发觉,随着她的话越说下去,眼前人的手已经紧紧攥起,下颌绷出深痕。
      “聘,礼?”沉重,一字,接着一字。
      表面的笑意已经到了崩裂的边缘,浑身寒透,灵魂却在疯狂地烧灼。
      郦兰心看他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点头,重复:“聘礼啊。”
      以为他又像从前那样推拒不肯要,忙劝:“阿敬,这你别推辞,我们是一家人,姊姊给弟弟妹妹存些银钱,没什么的,若是我没这个余力,不会做这事儿,况且,相比你给我的东西,我给你存的这点聘礼算什么呀。”
      “虽然目前存的还不多,但是日积月累,总会攒出不少的,”想着未来美好,眼瞳都泛着亮光,笑盈盈,“要是你不肯拿,那到时候,我亲手给我弟媳妇儿……”
      宗懔的瞳久久未动。
      冬日衣袍下,浑身的肌肉都绷到最紧才维持住脸色不被暴怒侵染。
      血液尽数逆流,脑中烈震,死死盯着面前巧笑倩兮,还在自顾自高兴说话,拿着这些话,朝他一刀又一刀捅的妇人。
      她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忍住了劈向她颈后的手,忍住把她打晕过去、好叫她不能再继续说下去的冲动。
      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她怎么能,如此无情。
      她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对他?!!
      炽慢呼吸间,闭了眼。
      掌中攥出了血,额颞痛跳,肺腑气乱。
      昨夜,前夜,还有往前许多个夜晚,他有多想与她长相厮守,现在,他就有多恨她。
      她一丁点,一丁点情意,都不肯给他,哪怕他只想要那么一点点。
      他甚至不需她能像对待那许渝一样对待他,只要她能渐渐淡忘前人,他也不是不能忍受。
      可是今日,所有的希冀和期盼,全数碎作幻梦的泡影。
      魂撕,情裂。
      垂首,喉间低低溢出一丝衔着血腥的笑。
      第五十八章 荒唐可笑
      窗外, 天色依旧沉黑,炭盆里噼啪轻呲着火花,将遽然陷入无声死寂的堂屋灼暖。
      郦兰心的话音已落了许久, 坐在对面的人却迟迟不曾有半分回应,唯一声似有若无的笑, 轻得像是幻觉。
      他手压在额上, 瞧不清面容表情。
      纵使再迟钝, 此刻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缓收了唇角微笑,有些无措:“……阿敬?”
      是她说错了什么……
      “姊姊。”桌另一侧,男人猛地抬首,唤声打断她思绪。
      他还是同往常一样,笑着对她, 可郦兰心这一瞬定睛看见他的笑容时,不知为何,周身倏颤了一下。
      隔着小小一张木桌,对面人的笑容像是压抑着什么,他的眉心不再舒展,微抿着唇,下颌连接耳部的地方, 隐隐绷紧弹动。
      “阿,阿敬……?”不知所措,手还轻按在那长命锁的小匣上。
      宗懔压下唇舌间腥意, 瞳眸死死,锁着她,一字一句:“姊姊,你有心了。”
      “不过, 姊姊忧心我婚娶,我也忧心姊姊,如今许家满门落罪,往后数十年,姊姊,可会再寻良人?”噙着血,仿佛绷着最后一道线。
      郦兰心瞳中微缩,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有些尴尬撇开头:“你,你怎么问这个……”
      “我只是想,姊姊日子苦,还为我绸缪,若是姊姊以后终身有靠,我也放心了。”从牙关撕扯而出。
      “你……唉。”深叹了口气,郦兰心回首和他对视,认真,“我都和你说过了,我情愿为我丈夫守一辈子,再好的男子,自有有缘女子去婚配,我不稀罕什么依靠,有过你姐夫,已经心满意足了。所以,以后就别再提什么再不再嫁了。”
      如此严正,如此恳切。
      如此,深情厚谊。
      得到了最终的判果,宗懔蓦地笑了,真心实意的。
      “好,”他望她,甚至夸赞,只声压至最沉最厉,“姊姊,你是矢志不渝的,忠贞,节妇。”
      郦兰心睫羽不安速颤,心口砰砰直跳,古怪得很,又有些赧然:“你,这种话还是别说了,怪难为情的。”
      从前,她若因他调笑怪语而羞赧尴尬,他定会没正形笑着道歉,然而这一次,没有。
      男人长指将桌上那装着如意长命锁的小匣移到近前,阖上。
      倏然起身,拿过一旁玄黑兽氅,披身后,将桌上小匣握在掌心。
      郦兰心忙慌跟着站起,看他利落到凌厉的动作:“阿敬,你要走了?”
      眉心悒悒恓惶,还是问了心中所想:“我……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他这反应,真正像是,有了不快。
      “怎会,姊姊给我这么多,我高兴还来不及。”拿着小匣,宗懔睥睨而下,微笑,“是我要回太子府上值了,府里事务繁忙。”
      说完,直接朝堂屋外走:“再不走就误了时辰了,姊姊,不用送了。”
      他的步子比往常快得多,郦兰心没反应过来的当口,他已出了房门,等她追出堂屋的门,他已经走出二院门了。
      跟着后头小跑也追不上,只看的见他高大背影:“阿敬?阿敬!”
      宗懔面上半丝表情也无,疾步到了宅门边,拔起门闩。
      跨出门前,顿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