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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俄罗斯当倒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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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俄罗斯当倒爷 第67节
      “多么伟大,多么为人着想,何长宜,我从来没有想到你是如此善良而体贴的人。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受宠若惊”四个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嘲讽。
      何长宜垂下眼帘,不为自己辩解。
      “抱歉,我知道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将你带走不对,但我想不到其他办法。我想过带走维塔里耶奶奶,但我没有办法改变她的决定,她是一位真正的战士和有理想的人。”
      阿列克谢尖锐地说:
      “难道我看起来像是怕死的懦夫吗?”
      何长宜平静地说:
      “你不是,但维塔里耶奶奶希望你活着,也请你为了她而活着。”
      如果让阿列克谢留在莫斯克,他不是一个能乖乖留在家里陪伴老祖母的人。
      阿列克谢在外面有太多要做的事,不管是在街上,还是在广场,他总能把自己撞到枪口上。
      用自寻死路这个词似乎有些严重,但某种程度来说,以肉|体来对抗坦克,这已经不只一句螳臂当车可以形容的。
      维塔里耶奶奶了解自己的孙子,何长宜也在某些方面了解他。
      也许有人会在这个黑色的时刻躲进厨房里,劫后余生地给自己倒上一杯伏特加。
      但阿列克谢会冲上广场,成为人墙中的一员,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
      ——为了一场结局已经注定的政治斗争。
      两人间陷入沉默,在这个动荡的时刻,似乎做什么都不对,又似乎做什么都可以被理解。
      不管是维塔里耶奶奶还是何长宜,她们都想让阿列克谢活下来。
      宁愿他是一个逃跑的懦夫,而不是牺牲的勇士。
      总之,请活下来。
      阿列克谢没有再说话,他甚至没有去看何长宜。
      他只是沉默地转身,朝着包厢的方向走去。
      何长宜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会讲笑话一般谈起自己年轻时的冲动,差点沦为政治牺牲品和新闻的谈资,变成一行历史书上无关紧要的数字、
      但在现在,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冷静下来。
      何长宜从列车员休息室领到了两套卧具,包括床单、被单、枕头和枕巾,以及一条脏得可以擦鞋底的毛毯,一共花费了五十卢布的押金。
      周围的乘客都在抱怨,为什么领取卧具还要交一笔押金,难道这不是火车应该提供的吗?
      何长宜将卢布交给列车员,心想这笔押金大概没有要回来的可能了。
      变相的自谋福利。
      何长宜抱着东西回到包厢,阿列克谢不在,不过她倒是不怎么担心,横竖火车还在高速行驶中,她就不信阿列克谢敢跳车跑回莫斯克。
      何长宜将领到的卧具铺到床上,在展开床单时,她惊愕地发现正中一个巨大的洞,这让整条床单看起来更像是理发师围在客人身上的罩服。
      而毛毯只有一条,何长宜毫不客气地放在了自己的铺位上。
      她相信以那头巨熊的体格以及他心中的怒火,一定可以让他支撑过夜晚的寒冷。
      直到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阿列克谢还是没有回来。
      每当列车到站的时候,何长宜就到站台上观察,看看有没有一头一米九的大熊想要躲在人群中悄悄离开。
      不过她没有看到阿列克谢,他大概还在火车上的某个角落。
      隔壁包厢有人带了收音机,正在播放实时新闻,不少乘客凑上去旁听。
      当收音机传出坦克向政府大楼开炮的消息时,车厢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空洞的风声。
      事态已经不可挽回,或者说,这场动乱在到达高峰后即将迎来终结。
      即使阿列克谢现在就下车赶回莫斯克,但等他到达时,大概战场都已经收拾完毕了。
      何长宜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去找他。
      现在是十月,国内南方的一些城市还在过夏,但在峨罗斯,夜晚的温度已经低到让人冷得发抖的地步了。
      车上没有开暖气,地板上的窟窿和破窗户不断地往车里灌冷风。
      而车厢两侧用于上下客的车门也没有关闭,随意地敞开着,即使列车以相当高的时速行驶,车门依旧那么敞着,乘务员熟视无睹地走过,仿佛这非常正常。
      冷空气拼命地从四面八方灌进这辆破火车,好像这不是理论上密闭的车厢,而是什么敞篷拖拉机。
      何长宜觉得她很有正当理由怀疑这趟车压根就没有安装保暖设施,铁路局准备把乘客都冻死,直接拉到边境城市出口“僵尸肉”。
      真·僵尸肉,绝对不掺假掺杂。
      谁能想到火车内竟然比火车外还要冷?!
      何长宜穿着薄大衣和高领毛衣,审美功能大于实用功能,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好看。
      按照平时的气温,这件大衣已经足够暖和,在中午的时候还要将大衣脱下来、搭在胳膊上。
      可是现在宽大的袖口和v形的翻领都在使劲往里灌冷风,起不到一点保暖效果。
      何长宜被冻得瑟瑟发抖,此时也顾不上毛毯的肮脏程度了,隔着一层稍微干净的被单就裹在身上,又拿着破洞床单去堵窗户上漏风处。
      饶是如此,她身体的温度仍在不断流失,冻得脸色青白。
      何长宜蜷缩在铺位上,咬牙切齿地诅咒峨罗斯铁路局的贪|污犯所喝的每一滴伏特加都是用工业酒精勾兑的,所吃的每一口面包都是用含有黄曲霉素的小麦做的。
      夜色渐深,车内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甚至由于冷风的缘故,比车外还要冷。
      何长宜半睡半醒,或者说她大概快被冻晕过去。
      包厢门轻轻一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她已经没力气睁眼,更没有力气去提防这是不是来偷钱的小贼,心里想着快点拿钱滚蛋,然后把门关上,不要抢她的毛毯。
      不过来的人显然不怎么体贴。
      他上手去扯何长宜裹在身上的毛毯,有些粗鲁,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将主人弄醒。
      何长宜从愤怒中积蓄一点力量,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站着的是熟人。
      阿列克谢皱着眉,伸手扯开她身上的毛毯。
      何长宜抓着毛毯不肯给他,细声细气地骂:
      “不许抢我的毯子,要抢就去抢隔壁包厢的……最好多抢几条,给我分一半……”
      阿列克谢简直要被气笑了。
      “松手。”
      他冷淡地说:“你想要被冻死吗?”
      何长宜冻得脑子迷迷糊糊的,没听明白阿列克谢在说什么,依旧死死地抓着毛毯不放。
      阿列克谢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何长宜手上没什么力气,扯不过这头熊,最后硬生生被抢走了毛毯。
      寒冷的空气一瞬间包裹住她,像是被推进了冷库。
      何长宜恶狠狠地诅咒阿列克谢下半身要与西地那非共度余生,下一刻,她突然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列克谢坐在铺位上,将何长宜抱在怀中,像是抱着一只挠人的野猫,又或者不怎么听话的小狗,用毛毯将两人裹在一起。
      他体温很高,像一个核聚变的暖炉,散发着让人迷恋的热度。
      何长宜眯着眼睛,幸福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靠近更温暖的地方。
      阿列克谢黑着脸,将她冷冰冰的手从自己衣服下面扯了出来。
      “别乱动,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即使在有些不清醒的情形下,何长宜依旧审时度势地乖巧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列克谢垂眸,看着她靠在自己胸前的黑色发顶,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何长宜已经满血复活。
      她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列车员休息室,将一叠卢布拍在桌上。
      “给我更多的毛毯!”
      看在卢布的份上,列车员从善如流。
      之前他还声称车上毛毯已经全部发完了,现在竟又从锁着的柜子中拿出好几条干净毛毯。
      何长宜抱着一摞毛毯,像个凯旋的战士一般回到包厢。
      听到包厢门响,看着窗外的阿列克谢没有回头。
      下一秒,一条毛毯被扔到他的脑袋上。
      阿列克谢扯下毛毯,沉着脸回头看过去,何长宜得意地叉着腰,对他说:
      “现在到底是谁才会被冻死?”
      当列车抵达边境海关时,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想要回国的钟国倒爷挤在口岸的铁门前,等待海关上班放人过关。
      阿列克谢远远地跟在何长宜身后,当到达海关时,他停下脚步。
      何长宜也默契地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两人无声地对视。
      阿列克谢没有说话,也没有告别的动作,他只是最后看了何长宜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何长宜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能拖住他这些日子也行。
      说实话,她没有信心真的将一头一米九的熊拖进钟国境内,除非给她一只麻醉|枪。
      何长宜排在海关铁门外队伍的最后,在她身后,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人群。
      “这特娘的,老毛子的海关越来越不地道了,怎么都不来上班?合着他们总统炮打政府,他们也跟着一起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