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左手倒是白白嫩嫩的，不过也仅限于手背。
言之就这样怔怔抓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云思雨手上还拿着弓，见说完了之后言之还是没有松手，又把刚拿出来的松香放回琴盒里。
“怎么啦？”
“有点心疼。”
“你不是都见过嘛？”云思雨笑笑。
“还是心疼。”
言之细细地抚摸过她的手，好似还不够，将另一只也捧过来一起。
想起来有一次，冬天里也不知是冻麻了还是怎么回事，云思雨小小的1/2琴上染得都是血，云思雨也没知觉般继续拉着，倒是把刚进门的言之给吓坏了，不听地唠叨着要叫救护车。
记得那个时候，黄谦和边给云思雨抹药，脸上边鼻涕眼泪直流。云澜虽然嘴上还开着玩笑，但眼睛里也满是心疼。
后来言之一哭，云澜也绷不住了，整个老云家乱成了一锅粥。言荟和唐森一开门进来就看见云思雨豆大点的孩子，搂着三个哭哭啼啼的人，这个拍拍背，那个摸摸头，嘴上也不曾停歇地安慰着，画面简直不要太震撼。
“辛苦了。”
言之最后只说出这三个字。
云思雨看看她的脖间，又望了望窗边的钢琴和吉他。
“辛苦了。”
云思雨也说。
眼见着氛围有些低气压，云思雨宽慰她道：“不要难过啦，学音乐不都是这样嘛，可是我们都坚持到了现在对不对？而且谁都没有后悔。”
言之点点头，微笑着，“嗯。我不难过。”
“就是忽然觉得，我们好像长大了。”
从小就陪伴在彼此身边，所以总是有很多错觉：她的脸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她的声音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她好像本来就长这么高，时间好像没有怎么动......
在以为还是昨日的时候，忽然就发现，门口的那棵老榕树又弯曲了些。
而更奇怪的是，所有的一切在从前都没有预兆，却在骤然回想起初遇时有了实感。
云思雨眼眶酸酸的。
她心想：我再也不是一个小人了吗？55555......
其实只要她将真实的心声说出来，气氛就会立马回笼。不过有些好面儿的她选择了拿着琴站起来，边说“言之你好烦”，边走到窗边假装调音，差点把G弦成功调到A。
言之忍俊不禁。
她出去接了两杯“皇帝的新水”。
回来的时候，G弦又准了，另外三根弦也调试完毕。
言之坐下来，打开平板里的谱子，与云思雨深深对视一眼。
正要落键的手忽然停下。
优雅婉转的提琴旋律响起两秒，言之的手才挪动，开始了她的伴奏。
那时白云变得金灿，晚霞映到了房檐。
黄昏已经降临，屋内的灯还没来得及亮起。
你看，多像一幅画。
窗外的叶子已经黄了，来年会冒出更多嫩绿的枝丫吧？
公路上的车群开始拥堵了，里面都是回家的人吗？
轮渡的人越来越多了，是不是想去追赶落日呢？
榕树下的那片香樟叶还在吗？
它看见微小的果实了吗？
里面开出独一无二的花了吗？
言之放下双手，曲毕。
她看见了。
“什么时候换曲子了？”
“好听吗？”
“好听。”
当然好听。
谁让它叫《爱的礼赞》呢。
......
十二月末，校庆。
学校办得像模像样的，还追随潮流搞起了红毯签名。
只不过没有长枪筒炮的记者，只有拿着拍立得和CCD的围观学子。
今天表演的人不少，大家都穿得很隆重。
许子周破天荒地居然也报了校庆，理由是：不想当站姐，因为她手抖，不擅长直拍。
到底是懈怠了，理由也不编了，演也不演了。常年弹钢琴的人，正值十七岁的大好年华，祖国的花朵，身强体壮的青少年，说自己手抖。
谁信。
不过谁也不懂她的动机，所以就装作相信了吧。
四个人一齐走上红毯。肌肤瓷白，礼裙款款，笑容恣意，好不惹眼。
“我去，你们要出道啊？”正要进音乐厅的姚月看见这四人没忍住叹到。
自从试卷事件过去之后，她和云思雨、徐来的关系就突飞猛进了。
“来都来了，帮我们照个相呗月月。”
言之：“用我的拍立得。”
云思雨：“用我的DV。”
许子周：“用我的手机。”
徐来：“用我的CCD。”
姚月：“......”
“再见。”
“欸欸欸！”四个人赶忙提起礼裙作势要冲上来挽留。
“用你的手机用你的手机。”她们将自己五花八门的摄影机藏起来，对姚月说到。
“OKOK.”她打开手机，“好了吗？来，看这边，三、二、一，茄——子——”
“可以帮我们单独照一张吗？”言之拉着云思雨的手对姚月说。
徐来见状一把拉过许子周，“我们也要我们也要！”
“行行行~”
不远处目睹一切的陈莹莹待她们拍完后才挂着笑，佯装怒气冲冲地来，“徐来！你个见色忘友的！哪有丢下钢伴自己走红毯的！”
徐来瞧瞧旁边的许子周，眼见她那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的笑容还没散，便摇头晃脑地对着陈莹莹道：“谁说我自己走红毯的~”
这给人气得，陈莹莹当场就扬起拳头，“我能揍你么？”
“我错了。”
“不理她们，来阿月，我们两个拍。”
姚月笑得要死，配合地拉着她一起自拍。
两位学姐不管不顾，已经开始在后面的板上签名留言。
“我也要写我也要写！”
云思雨拿起笔，跟着言之旁边窸窸窣窣地写起来。
写完后，两人一起拿开遮挡着的手。
一个写着“我要考上北音”。
另一个写着“我必考上北音！”
只差了一个字，以及一个感叹号。不过分别是谁落的笔却一目了然。
她们相视一笑，都不自觉地歪了歪脑袋。
另一边，徐来踮着脚尖试图偷看。可许子周挡得死死的，就是不给她看。
“哎呀你给我看看嘛~”
“呐，我先给你看，我们也交换看看嘛~”
许子周转头，看见隔壁歪歪扭扭的虫爬体，依稀可以辨别出写的是，“1.成为厉害的小提琴家”“2.继续喜欢许子周”。
她愣了愣，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提起裙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音乐厅。
围观群众：？
徐来终于能看到墙上的字，有一些地方被许子周的手擦得模糊了。
她的手掌现在一定是金黄色的一片吧，徐来想着。
像徐来一样，许子周也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我爱钢琴”。
第二行“徐来平安快乐，长命百岁”。
没忍住用CCD留下一张作为纪念。
徐来扯扯嘴角。
她的念念不忘好像走进某个人心里了呢。
......
音乐厅。
舞台。
影影绰绰的暖黄色灯光洒下，一蓝一紫两个身影交相辉映。
原来言之作为钢伴是想穿简单的黑色小礼裙的。
她说今天，云思雨是这场表演的主角。
可云思雨说，“言之，你也是我的主角。”
所以她也换上了她最喜欢的一套礼裙。
她们执手上台，又松手。
深深地朝台下鞠躬。
云思雨抬手，对视。
言之落键。
云思雨随之进入。
小提琴声如星光般流出，汇成一片璀璨星河。
台下高朋满座，静静地听着。呼吸起伏，是不同面容，却同一方向的少年们。
至少，此刻是。
世界千奇百怪，它喜欢将形形色色的人汇集到一处，看他们相遇、相识，碰撞出不同颜色的花火。
但世界偶尔也循规蹈矩，它让遨游在同一片海洋里的人听见彼此，令他们灵魂共振，看他们共赴辉煌。
曲终之时，她们听见台下的掌声，还听见秦老师和其他文化课的老师炫耀，“这两个都是我学生！”
她们知道，来年一定青云直上，春风得意。
再次深深鞠躬，她们笑颜灿烂地执手下台。
这天是十二月的末尾，嘴唇翕动，在灯光暗下时她们小声地说话。
新年快乐。
祝母校。
也祝大家。
作者有话说：
1/2琴就是比较小一些的小提琴哦，大概是七八岁左右的孩子用的琴。
因为小孩子的手臂没有那么长所以不会直接用4/4琴。
首先是用太大的琴拉着不舒服，其次就是容易导致动作变形之类的问题。